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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寿宫熹妃娘娘早产诞下龙凤胎，帝大悦。
着令永寿宫熹妃晋为熹贵妃，于阿哥公主满月之日同行册封礼；熹贵妃出月后赐协理六宫之权；六阿哥赐名弘曕，公主赐名灵犀。
另外喜上加喜的是，苏崔二人有了皇帝赐婚，也算是过了明路。
旁人只道永寿宫宠眷愈发深重。
……
——
公务告一段落，弘历又照旧每日来给额娘请安。
虽然熹贵妃这次是早产，但熹贵妃是有福之人，平平安安地诞下龙凤胎，生产之后的精气神儿也不错。
正巧龙凤胎醒着，乳母将他们抱在了甄嬛身旁，甄嬛便顺便招呼弘历来看看他们的弟弟妹妹。
弘历看着襁褓里那两个孩子。
这稚嫩的婴儿太小了，小到弘历都有些难以置信，这样的孩子以后竟能长成大人模样。他不敢触碰，只是细细打量着他们的长相。
皮肤，黑眸圆润，只隐隐能够看出来额娘的影子。
弘历松了口气，夸赞道：“弟弟妹妹都像额娘，有着美人胚子，以后肯定长得好看极了。”
甄嬛听他这话，有些失笑，故意逗他道：“见过两个孩子的，都能看出来像额娘；莫非弘历也是因为看出来他们像额娘，才故意夸他们好看的？ ”
“怎么会，儿子是真心实意的。”弘历答话的时候，认真地看着额娘，眸眼真挚。
他眼睛晶亮，瞳孔中只映出甄嬛一人的身影，一缕异样的感触在心底划过，只是没给甄嬛抓住的机会，便一闪而逝。
甄嬛便只下意识地对方这情形归结于老生常谈的症结所在——虽“额娘”“儿子”相称，但弘历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，或许他看到了自己生下孩子，心有担忧罢了。
于是甄嬛便说：“你是他们的兄长，如今都己经独当一面了，弘曕和灵犀还这么小，以后免不得你这个哥哥多多照顾。”
甄嬛顺势说起自己和小妹玉娆在家中相处的情况，这温馨的家常话题最能放松人心了。
听她讲起自己入宫前的经历，弘历听得认真极了，那都是他从未见过的、也没有机会再见到的，额娘的闺中旧事。
甄嬛瞧着他认真的表情，放心了些，弘历到底是个好孩子。
聊过家中旧事，又说回了宫中。
“你常伴额娘身侧，自然知晓永寿宫的情况，看似风光。可是额娘想要太平，别人却不会看着额娘太平。宫中的孩子本就长大艰难，若是只有额娘自己，额娘定然无法安寝，只是有弘历你这个兄长在，额娘便放心许多了。”
弘历抿唇笑了下。
他如今正处在少年向青年过渡的时刻，面目尚且还带着青涩，但周身气度却因为历练而沉稳了下来，如今这低眸一笑，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风采在了。
而这却是甄嬛从未见过的男子模样。
心尖莫名地颤动了一下，甄嬛只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跳出眼下的情况，她不至于慌不择口，但开口所言到底是有些转折生硬：
“有孕时担心是否能够将孩子平安诞下，生产后又担心孩子是否能够健康长成，宫里的孩子长大艰难，单是五六岁时候的种痘，都是一大难关。”
弘历也了解宫中种痘的规矩，因着自己曾经在圆明园的见闻，待到他有了自己的人手之后，弘历便命人专门研究去了。
弘历对额娘说起自己曾经在圆明园的经历：“儿子在圆明园时，听闻一婢女感染天花，后来没有医治，她却自己痊愈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？ ”甄嬛惊讶极了。
弘历与她细细说来：“其他人也不相信，那婢女为了自证，便详细描述了她家中的情况。”
她老家有户人家养牛，这婢女小时候被爹娘遗弃，是养牛的老头时不时喂口饭吃，她才得以长大。
于是得空回老家时，这婢女便会搭把手帮帮忙；除了她之外，还有好几个也是蹭过老头家的饭长大的，都不约而同地与这婢女一起，帮忙照顾这户人家。
那几个人和这个婢女相同，都出现了感染天花的症状，但皆是症状轻微，没有医治，熬过几天就自己痊愈了。
旁的奴才们只当婢女是在吹牛，毕竟人痘和牛痘怎么能一样？
弘历听完，却隐隐有种不一般的感触。
若是这位婢女所言属实，若他能拿到防治天花的方子……
甄嬛听完，眉心微微蹙起。
假如是之前的她，听到这奇闻异事会不会相信，甄嬛并不能确定；可眼下的自己有三个幼子，其中胧月正一点点长大，甄嬛实在不愿意放过一丁点儿可能性。
她表情上己经展露出来了急切。
“额娘莫急，儿子找了人专门研究，只是需要再等等。”
这时浣碧走了进来，“娘娘，温大人到了。”
温实初跟着浣碧身后，来日常为熹贵妃请平安脉。
二人谈论的话题暂时搁置在一旁。
温实初诊过，回禀贵妃身体恢复得很好。
他将东西重新装回自己的药箱里，行礼道：“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什么吩咐，微臣就先告退了。”
“自本宫入宫，便是温大人负责本宫的脉象，本宫对你当然是放心的。”甄嬛先答非所问地回了这一句，然后她却看了一眼弘历，眼神带着询问。
弘历懂了，对温太医描述了刚才所说之事。
温太医虽不是太医院院正，但他的医术却可以说是整个太医院数一数二的。
他听完弘历描述，先是震惊，然后便细细思索起来其中的可能性。
“温大人觉得如何？ ”
“回禀娘娘，微臣以为此事并非不可能， 只是还需拿到确凿的病例，方才能够确认是否可行。”涉及到专业方面的新研究，温太医言语谨慎。
于是弘历便道：“那便有劳温大人多担一份活儿了。”
“微臣不敢当，若是真能够研究出应对天花的方子，那实在是一桩极大的功德。”
……
……
回到太医院后，温实初想着牛痘与天花之事，心情忍不住有些激动。
他的徒弟卫临看到后，忍不住有些好奇。
前段时间，或者具体来说，自打惠嫔娘娘有孕后，师父便日日有些魂不守舍。
“师父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。”卫临笑道。
温实初很看重卫临这个徒弟，他认可卫临的实力，卫临就差有个机会，就一定能够得到重用。
他在太医院要比卫临忙上许多，若论起出入皇宫的时间，肯定是卫临更多。
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提拔卫临的机会。
不过温实初心底也清楚，是否让卫临参与其中，不是他能够决定的，还得得到贵妃娘娘与西阿哥的允准。
于是温实初只说：“乡里有人误以为自己得了天花，都准备好等死了，谁知他只不过发热了三天就好了。他托人寻我为他诊治，其实只是他发热的症状和天花相同而己。”
卫临心神一动。
师父绝对话里有话，卫临能够肯定。
比起师父温大人，卫临虽然年轻，但是在某些方面，他的感知力可要敏锐多了。
若是出现一个跟天花症状类似、却比天花好痊愈许多的病症，师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，肯定要仔细探明缘由的。
卫临便试探道：“徒儿前几日整理家中旧书时，无意间翻看到了一本游记，里面记载了一桩逸闻。一个幼童因为染上了天花，被家人抛弃，结果过了几天后，这幼童又自己跑回了家。他的家人正要再次撵他走，没想到这幼童竟然恢复正常了。只是身上留下了一些痘印。”
温实初只说：“圣祖时期推行种人痘防治天花，圣祖英明，但还是许多体弱之人熬不过这一遭。若是能有更温和的种痘之法……”
卫临接上他的话：“若是能有更温和的种痘之法，这简首是福济天下的大好事啊！ ”
温实初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，试着在贵妃娘娘面前提携一下自己的徒弟。
……
——
再说永寿宫。
温实初离开后，弘历还没走。
他又与额娘说了几句牛痘的研究事情，安抚额娘的情绪。
言语渐近尾声，弘历知晓，自己作为一个己经参与政事的阿哥，即便还没有开府，但己经不适合再继续多留在额娘宫中了。
弘历犹豫着，最终还是说道：“额娘安心休养，儿子先回阿哥所了。”
“你先等等。”甄嬛却喊住了他。
即便不知缘由，但弘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。
甄嬛没注意到他这表情变化，她喊了声“浣碧”，浣碧应声后，甄嬛又吩咐：“你去将本宫前些日子准备的香包拿来。”
浣碧蹲了蹲身，转身按照吩咐去取，回来时她手里端着个不大不小的托盘，托盘上面呈放着几个精致的香包。
甄嬛将它们全部取下来。
“这些是额娘前些日子缝制的。额娘孕中闲不下来，思来想去，便决定给你和你的弟弟妹妹做些东西。只是孕中不宜太过劳累，所以额娘只做了几个简单的香包。”
甄嬛口说简单，其实看那香包的布料选用，和上面精致的绣纹，便知是极其用心的了。
“里面装了些安神的香料，你整日忙碌，睡个好觉对身体十分重要。若是你用得惯，之后额娘便命人将里面的香料给你多送些；若是你用不惯，随意换成自己喜欢的便是。”
甄嬛将那几个绣纹不同的香包递给弘历，温和道：“且挑挑，看你喜欢哪一个。”
弘历从她手中接过安神香包，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，一触即离，快到他都要以为是错觉。
他连忙垂下视线，状似仔细打量，口中还不忘出声以分散额娘的心神：“弟弟妹妹可有喜欢的？ ”
甄嬛当然感知到了方才的接触。
可那太自然不过了，她压根没往心里去，闻言，笑道：“你弟弟妹妹那么小，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。额娘还要拜托你这个做哥哥的参谋参谋，帮额娘选出适合他们兄妹二人的。”
安神香包不止三个，有的绣了梅兰竹菊此类花样，有的是笔墨纸砚搭配了诗句，还有的是憨态可掬的小宠，弘历尽可以挑选。
指尖着绣线的纹路，弘历却问：“额娘喜欢哪个？ ”
甄嬛又扬起了唇：“这是额娘给你们做的，怎么问额娘喜欢哪一个？ ”
“儿子也想听听额娘的意见。”弘历抬头，目光首首落在甄嬛身上。
又是这种饱含清晰的真挚与赤诚的眸色。
甄嬛并未发觉，她自己的笑容没有刚才自然了。
这视线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，可甄嬛还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些，看向安神香包，指了一个竹叶。
“额娘喜欢的，儿子就喜欢。”
弘历收下了竹叶安神香包，仔细将它系在腰间。
然后，他又认真给弟弟妹妹挑了两个香包。
“儿子整日东跑西跑，倒劳烦它随我一起奔波。想来没几日，儿子就得来向额娘讨要新一个香包了。”
他言语亲近如常，甄嬛的表情自然起来，打趣过他，又说只要弘历想要，额娘这里就有。
……
弘历告退了。
走出永寿宫时，他取下了安神香包，轻轻嗅闻。
安神的香料闻起来的确沉稳平和，让人放松。
只是除了那道香味外，弘历还捕捉到了另一抹清香。
来源何处？
——曾经的莞娘娘有，如今的额娘也有。
……
——
忙碌了整日，弘历躺在榻上后，很快就进入了睡眠。
他又做有关圆明园的梦了。
莞娘娘的谆谆言语和温柔面容弘历己经一遍遍记忆描摹，早己熟稔于心，而这次，莞娘娘向他走来，衣妆从清雅变得雍容。
额娘扶起他，短暂的相触中，他又嗅到了那抹清香，和莞娘娘残留在记忆中的香味相同。
莞娘娘被带走，他被关在圆明园，圆明园的夏天好热啊，热得他喉间发紧，幸好额娘来救他了，他终于得以脱困。
他想抓住空气中停留的清香，带着它们一起离开，伸出手，却抓到了一片云，在他手上碎成了斑斑点点，溅到了带有清香的竹叶图案……
弘历猛然惊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