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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叫林小七，是我的第七夫郎，一个月前，为还赌债我将他抵给了赌坊，又由赌坊的人卖给了林员外。”
“……”
林云溪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晓口吐惊人之语。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沈晓原来还想字斟句酌地修饰一下说辞，可后来发现此事根本无从辩驳，事实如此，再为这些事去遮掩美化，只会更糟吧。
面对好友质问，她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。
“……原来传闻都是真的。”
陆云溪见沈晓低头默认的态度，似乎是失望极了。
“云溪……”
“因为嗜赌把自己的夫郎发卖……更可笑的是，再见到的时候，连人都认不出了，当真是薄情寡义之辈。”
“云溪，从前的事情，我未曾与你说过。我确如传闻中那般是非不分、残暴无德，但从一个月前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，我己洗心革面、痛改前非。”
沈晓低声说着，语气近乎恳求，
“云溪，你信我！”
陆云溪的思绪异常混乱，从前无恶不作的人，如今又细眉软眼的，端端正正认错。
明明她做出如此荒唐之事，却让人有火而无从发作，只堵得自己胸口发痛。
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她的话又几分真几分假呢？
“如今我只想好好过日子，此前的因果罪错，我会尽力补救。俗话也说，知错能改，善莫大焉，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陆云溪什么话也没有接，只是叹了一口气。然后自顾自地往回走，留沈晓一人在角亭中站着。
沈晓看着她的背影，猜不透她心中作何感想。
她或许……后悔与我结交了吗？
当晚，沈晓没有回沈宅，在陆云溪隔壁房间住下了。
她担心夜里万一有什么突况。
一夜过去，当微茫的天光透过雕花的窗，落在林小七的脸上时，
己能看见他面上有了些许血色。
陆今安上身撑在床榻边睡着了。
林小七眼睫微颤几息，眼前昏黑未散，意识在疼痛中渐渐回拢。
喉咙发疼，像被塞了一把粗粝的沙，他试图起身，却牵动了伤口，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肋下传来，激得他沙哑地闷哼一声。
这才惊动了睡着的陆今安。
“你醒了？”
陆今安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颤抖着接过就往嘴里送，咕咚咕咚灌入，每一次吞咽喉间都磨得生疼。
“你等着，我去叫人。”
林小七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。
头痛得厉害。
不多会儿，沈晓和陆云溪便一起推门进来了。
在看清来人之后，林小七愣怔了一瞬。
“……是你？！”
声音嘶哑得不成调，却压不住那股淬了毒的恨意。
陆今安不解地看着两人，陆云溪却丝毫不讶异。
沈晓一早就起来熬了汤药，此时就在手里端着，因为人一首不醒，期间还热了几回。
沈晓不理会他仇恨的眼神，只走近他坐在了床榻边，他瞬间应激得绷紧了脊背。
沈晓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碗里的黑墨一般的汤汁，药汁的苦味愈发浓烈，
“喝了吧，趁热。”
“何必假惺惺。”
他猛地挥开对方的手，汤药倾洒，汤碗碎了一地。
自己也因动作太大扯裂了伤口。
血腥味漫开的瞬间，痛得他将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你这是作何？！” 陆今安气道。
“不碍事，重新熬过就好，你帮他上个药膏吧” 说着便出门下楼去了。
……
林小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，死死盯着她的背影，想不透她究竟又想做什么。
沈晓第二次将药端上来的时候，对他说，
“我没想害你，从前是我的过错，如今你养伤要紧，还是先喝药吧。”
林小七仿佛听到了很离奇的话，他既震惊又迷茫，百思不得其解，眼前的人明明就是他从前的妻主九公主沈凌萱，可是又不太像她？
她真的是沈凌萱吗？
见他还是无动于衷，沈晓便将药碗递给了陆云溪。
陆云溪意会地接过，林小七还想说什么，她不由分说地捏开了他的嘴，又是十分粗鲁地灌了两口药。
呛得他骤咳了两声。
陆云溪这才又想到他是个小可怜。
遂又停手让他缓和一下。
仔细瞧着他，发觉沈凌萱的审美倒是没毛病。他的长相有几分书生气。
虽然此刻脸上有伤痕，面色也还有些许的苍白，但是难掩他的清隽之色，眉形修长，眼尾低垂，唇色极淡，在咳嗽时才有几分活气，像被水洇开的胭脂。
“接着喝吧，我不灌，慢慢来。”
陆云溪柔和下来后，林小七好像忽然记起了她，昨晚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，给他喂药擦血的女人……
还有……
青楼之中徒手为自己挡下一鞭的人，好像也是她。
她究竟是谁？
为什么又会和沈凌萱在一块呢？
随着难以言喻的苦味在舌根一阵一阵地炸开，林小七没来得及想得更多，喉咙间泛起汹涌的呕意。
这药……
是要苦死人才算数？
陆云溪瞧见了他龇牙咧嘴的样子，虽是有点可怜，却又忍不住想笑，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蜜饯，
“吃个蜜饯便不苦了。”
林小七仔细咂摸了一会儿，蜜饯外层的糖霜沙沙地化开，甜意一点点弥散开来。
看到陆云溪眼尾带笑的脸，脸上涌起莫名其妙的热。
他甚至没咬碎那颗蜜饯，只用舌尖抵着它，一点点磨着那甜味。
他那倒一倒便全是苦水的人生，仿佛从来都没有甜过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
“不客气，我是九公主的朋友，自然要照顾你一下。”
林小七听到这话再度冷下脸来。
沈晓听到陆云溪的话，心中总算松快了几分，她没想跟自己绝交呢。
陆云溪知道林小七对沈凌萱有恨，而且是深仇大恨。
她也知道她有错，但是……
陆云溪想到了这些时日与沈晓相处的细节，看到了他对待一众夫郎的态度，包括此前浮香苑中她说过的话——
“通房又如何，男奴又如何，就能随意打杀了？”
救了人之后又一首悉心照顾，并没有弃之不顾的意思。
想来她的确是真心悔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