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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时中仍挣扎着要俯身叩首，却被温钰声牢牢按住双肩："大人若真想谢我，便养好身体，为天下培养良医，为百姓谋福祉。"
她目光灼灼，"这天下需要您这样的医者。"
李时中这才红着眼眶作罢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喟然长叹："好，好！老夫记下了！"
他突然解下腰间的鎏金药葫芦，郑重地塞到温钰声手中，"此物跟随老夫三十载，世间只此一颗，服用后，不受百毒所侵，更是让身体恢复亏欠的元气，今日赠予温少卿。若日后有需要老夫之处，即便上刀山下火海，少卿只有一声令下，老夫千里来赴约......"
温钰声慌忙推拒鎏金药葫芦，双手乱摆："李大人！这是您的贴身之物又如此贵重，晚辈断不敢收！"
话音未落，李时中己重重按住他的手背，苍老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"今日不止是来谢你。"
李时中收回手，望着案头摇曳的烛火，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，"也是来与你道别。"
她指尖一颤，药葫芦险些脱手："李大人是......"
"不错！"
李时中猛地转身，袍角带起一阵劲风，"经此一遭，我总算明白，如今的京城早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！"
他仰头大笑，笑声里却藏着无尽苍凉，"老夫决定辞官了！带着妻儿子女回云州老家，往后游历西方，尝百草、著医书......"
说到此处，他忽然哽咽，"半辈子困在这红墙绿瓦间，也该去看看真正的山河了！"
温钰声望着老人斑白的鬓角，喉头泛起酸涩。
她深深一揖，声音带着难得的激昂："晚辈恭送李大人！愿您此去山高水长，所求皆得偿！"
"好！好！"
李时中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，眼中燃起炽热的光，"老夫也祝君——"老人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道，
"早日撕破这遮天的黑幕，让这天下黎明得以重现！"
烛火突然爆起一朵灯花，映得两人相握的手不住发颤。
温钰声重重点头，眼眶滚烫，握着温润的药葫芦，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，郑重地点头："晚辈定不负大人所托。"
窗外夜风轻拂，烛火明明灭灭，映得两人紧握的双手泛起暖光。
——————
栖龙殿内烛火明明灭灭，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。
顾锦玄斜倚在蟠龙金榻上，玄色锦袍半敞，露出缠绕绷带的苍白胸膛。
他死死攥着染血的素帕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，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枯藤。
阴影中，常公公战战兢兢地捧着药碗上前，却在触及那道森冷的目光时僵在原地。
顾锦玄盯着摇曳的烛火，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——总有一天，他要亲手扯下那道象征垂帘听政的珠帘，将所有妄图掌控他的人，碾碎在这龙椅之下。
他猛地攥碎手中的白玉茶盏，锋利的瓷片割破掌心，鲜血顺着龙纹袖袍蜿蜒而下，在明黄锦缎上晕开狰狞的花。
他仰头靠在蟠龙金榻上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冷笑，漆黑的瞳孔缩成针尖："都该死......"沙哑的呢喃裹挟着浓重的杀意，惊得常公公麻溜跪地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可就在这森冷的杀机翻涌时，却忽然顿住。
他垂眸望着掌心的血痕，恍惚间想起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——钰哥哥纤长的手指抚过他额头，轻声哄着"别怕"，药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兰草气息萦绕在鼻尖。
杀戮的冲动竟诡异地褪去，胸腔里漫开酸涩又甜蜜的情绪。
“退下吧。”
常公公腿脚麻利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......
"钰哥哥......"他将脸埋进软垫，声音闷得发颤，想象着那人素白衣襟沾着兰香的模样。
想起上次分别时，二人相触的指尖微凉，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，心口便泛起细密的疼。
可转瞬又想到太后阴鸷的眼神，朝臣们虚与委蛇的嘴脸，杀意再度席卷全身，攥着锦被的手青筋暴起。
剧烈的咳嗽震得他蜷成虾米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明黄被褥上，如红梅绽放。
他死死咬住下唇，在血腥气里拼命回想温钰声温声细语的劝慰，强迫自己压下掀翻整座宫殿的冲动。
窗外月色清冷，他却对着空荡荡的宫室呢喃："你在做什么？有没有......有没有想我......"
沙哑的嗓音里，癫狂与眷恋交织成网，将被困在这牢笼里的帝王越缚越紧。
“好想......好想你，好想你一首在我身边陪我，想你只能看到我一个，想你......”
他蜷着身子在龙榻上翻滚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猩红的血痕蜿蜒过苍白皮肤，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。
"为什么还不来......为什么......"他扯散束发的金冠，墨发如瀑倾泻，眼神却空洞得骇人。
"好想......好想你......"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绣着五爪金龙的被褥上。
他死死抱住象征皇权的明黄龙纹靠枕，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嗅着，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那人残留的气息，
"想让你只看着我，只能对我笑......别人谁敢碰钰哥哥，我就要把他们的手都砍下来......"破碎的呓语里，癫狂与占有欲交织成浓稠的毒。
突然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呢喃，他弓着身子呕出一口鲜血，却浑然不觉。
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枕边的玉佩，贴着心口低声啜泣："玄儿好害怕......"
尾音拖得绵长而凄厉，像幼兽濒死的呜咽，"所有人都想害我，都巴不得玄儿死......只有钰哥哥会护着我......"
他猛然抬头，猩红的眼底燃起偏执的光。
抓起染血的帕子死死咬住，翻身跪坐在龙榻上，对着虚空伸出手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：
"来啊......来见我......钰哥哥来见玄儿，不然玄儿就杀光......杀光所有挡在我们之间的人......所有人......死——"
沙哑的嘶吼混着压抑的呜咽，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惊起梁间栖息的夜枭。
